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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孝稽:在汉语的河流里洄游
来源:苍南新闻网 ??时间:01-06

  王孝稽,男,1975年出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诗集《南方叙事》《休假书》等。曾入围第五届闻一多诗歌奖和2013年度华文青年诗人奖。鲁迅文学院浙江作家高级研修班结业。浙江文学院签约作家。

  从古典诗词里汲取养分,在变与不变之间,寻求自己独特的写作方式,这是任何时代诗人的基本素养与基本能力。这种素养与能力,不是纠结于几个意象和意境,也不是纠结于几种格律和章法。这种素养与能力,要看诗人所掌握和运用古典诗词的“火候”,旺了就会有“烧焦”的味道,反之,就怕“煮不熟”。

  从四言诗到五言诗,从骚体到乐府,从乐府到律绝,从律绝到现代诗,很多人认为每一种新的文学样式的出现,都是对“传统”的反叛,五言诗是对四言诗的反叛,乐府是对骚体的反叛……其实,这种“反叛”,仅仅在于诗歌语言形式上的“反叛”;这种“反叛”,是在对传统的理解与认同,是在对传统的传承与创新。任何一种文学样式,发展到巅峰之后,若没有新的文学样式来超越,一直固步自封,就再也难以产生伟大的作品。从某一点来说,明清的诗词,就没有唐宋诗词的味道。当代诗坛,无论是写格律诗,还是用现代诗方式刻意模仿古典诗词的,大有人在做。但是,这些格律诗,别说超越唐诗宋词,就连明清诗词也难以逾越;这些现代诗只是悲叹往昔的怀旧之作。就一个作者来说,也要不断突破自己,不断突破前人,写出来的作品才有传世的意义。

  博尔赫斯在《不朽》里说:“我们继承了我们血统里的一些东西。……我的声音是我父亲声音的反映,我父亲的声音也许是比他更年长者的声音的反映。”就当代诗歌来说,第三代诗歌、后朦胧诗、朦胧诗,或者是后者对前者的继承,或者是相互反叛。更有甚者,命名中间代、70后、80后、90后、00后,五花八门,其反叛与传承更是难以说清。当代诗歌的生态特征,不在于诗歌流派的命名,不在于各立山头的群体分裂。反观艾略特当时之所以能写出《荒原》这样伟大的作品,是因为他不仅有鲜明的反浪漫主义,而且有深入和保持传统的信仰与实践。因此,任何时代诗歌写作者,都不缺乏传统,关键是要穿透经典传统和当下传统,领会其精髓。

  于坚说过:“从汉字的层面讲,我们从来没有脱离过传统。”象形的中国汉字符号,汉字的精髓,汉字的精神,顽强地穿越时空,不仅完成了从古字到今文字的演变,而且承载起从文言到白话的演变,从诗词曲赋到现代诗文的演变。当代诗歌到底与传统的古典诗词发生多少关系,这是个没有意义的话题。换句通俗的话来说,到底有多少当代诗歌作品与传统的古典诗歌发生关系,这是毋庸置疑的,只要是汉语诗坛优秀的作品,其作品的根部都汲取过古典诗词的养分。否则,就是伪诗歌。这种关系,最忌讳的是在诗歌的表面或表象发生关系,其表面与内在两层完全脱壳。

  我们必须从表面的传统中退出来,孙文波说,任何一个时代的写作,都必须首先做到独一无二的写作,而非照猫画虎、重蹈前世的写作。我们不妨举例,从福建诗人汤养宗近年的诗歌作品,我们不仅看到了日常生活中司空见惯的物什,在他的笔下有惊人的发现,而且看到了“时光隧道里的魔术师”,演绎着他独特的技法,与古典诗词融合得天衣无缝。“当我写下汉字两字,就等于说到白云和大理石/说到李白投水想捞上来的月亮,家园后院/……/现在我写下了祖国,我终于原形毕露/汉字是我的祖国生出来的”(汤养宗《祖国》)。他把“祖国”、“汉字”和“传统”写得触手可摸,而又不显山露水。这种融合,这种提纯,使原先误解现代诗歌“传统”问题的那些群体,不得不重新审定,不得不信服于他的智性。而“隐匿”于江南古镇上的苏野,则倾向于一位后生对传统的“怀念和尊重”,“像杜甫、李商隐、苏轼、元好问这样的古典文化中的一流人物和紫柏、徐枋、柳如是、吴兆骞、王锡阐、朱鹤龄、潘耒这样的乡先贤都是我一直倾心的对象”(苏野语)。他是种剪接式的切入汉语古典诗词传统,其优点是直接穿越传统,弊端是对传统对接的痕迹过于明显。

  当代诗人若没有任何的中国古典诗词的功底,是可怕的;若过分看重古典诗词的运用,也是不可取的。传统是片广阔的海,如何在传统的海里捞到属于自己的“食粮”,建筑自己的“粮仓”,这是永恒的课题。有人对于现代诗和古典诗词,总是有一种心理偏向,就像博尔赫斯在《诗作集》前言里说过:“像年轻诗人常抱的观点,我曾经相信自由诗比格律诗好写;如今我认识到自由诗更为困难,因为它要求在内心具有对卡尔·桑德堡或他的父亲惠特曼的许多篇章的确信。”

  从古典诗词几千年发展脉络来说,诗词的传统是无数个点构成的,而且是变化的、发展的。从《诗经》、《离骚》,从陆游的诗歌,从李白的诗歌,从王维的诗歌,从苏轼的词,我们到底悟到多少传统,到底多少传统深入我们的骨髓。我们必须立足自己的需求,去深入去撞击“传统”,锤炼“传统”,悟出纯烈的诗歌。我曾仿米沃什的《献辞》写过一句话:“我只是从远方飞来的/一粒石子,我身上没有汉字的巫术”,其实我们汉字有其独特的巫术,而且这种巫术的力量特别强大,所以当我们同时面临西方诗歌与中国古典诗词时,深感汉语的压迫感。这跟汉语本身所蕴含的精神和力量的东西有关。詹姆斯说过:“就个人而言,上帝是不朽的缔造者。”在汉语的河流里洄游,古典诗词就是现代诗写作者的词源与上帝。

 

诗二首

  石聚堂

  大石累累,从天而降。这不是乱石堆

  更不是坟丘。一群到处乱奔的山里孩子

  激起千堆雪,四季不化

  他们不羁的野性,在山石间被放大

  如猛虎下山,欲冲破天堂围墙

 

  其实,天堂没有围墙

  矮小而稀疏的松树,成不了挡风屏

  谁心甘情愿夹在石堆中,独享那份冷清

  我用尽吃奶之力,推摇无动于衷的山石

  令人郁结的鸟屎,在石面上涂鸦

 

  我要改变这一切,在石头片中

  选择裸露赤红的肌肉,把锐利的边缘

  磨成平滑的时间弧度,向大海弯腰

  我要在她上面磨出石浆,浇灌

  正形成的小石头,长成顶天立地的石笋

  让她在石头缝里继续尖叫

 

  我终究没有找到那根石笋

  刨光的石头片,多棱角的镜子,寒光闪闪

  少有的害怕,在躲闪的眼神里结石

  ——这里,巨大而高耸

 

  问江南

  择水而居,临水而葬

  为何江南的水,生生息息?

  梦外是水,梦里还是水

  水里白皙的脸蛋,水里丰盛的果蔬

  随波荡漾的水草,穿梭戏水的鱼儿

  这不是白居易的《江南好》,更不是

  苏东坡的《望江南》

 

  依河成街,桥街相连

  为何江南的河,走街串巷?

  漫步江南古镇,我遇到百年的老树

  把静谧伸向一座偏远的庭院

  忙碌的乡亲,穿行的白墙青瓦

  干渴的河床,像一团火

  在起伏不定的大地上跳窜

 

  月色溶溶,江水滔滔

  为何江南的情,多缠绵?

  一江春水,向东流,前面就是辽阔的江海

  拉网的,不捕鱼儿

  采桑的,不摘闲花

  花裙子下的小路,月色下的紫丁香

  雨水下的油纸伞,撑起多少相思

 

  为何,我的内心,筑造一座寺院

  供养一批僧人,一起守着江南的清冷与孤独?

  问江南,咋不问江南,一滴水声

  落在一阕平平仄仄的小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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